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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篇叙事诗:马俊,永远驰骋的骏马
2015-08-25 15:11:57   来源:   评论:0 点击:

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本报特地推出蒋义海先生长篇叙事诗《马俊,永远驰骋的骏马》。
  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之际,本报特地推出蒋义海先生长篇叙事诗《马俊,永远驰骋的骏马》。
 
  这部长诗在宏大的叙事中,塑造了马俊这一出身苦大仇深、在战争得到锻炼,逐步成长为革命战士的艺术典型。在日寇入侵、民族危亡的生死关头,他掩护新四军,冒死做向导,愤怒毙敌酋,表现了他继承父辈革命传统和发扬"男儿何不带吴钩,收取关山五十州"(李贺《南国》)的誓死抗击外敌的民族精神,其大无畏的英雄气概和消灭敌人的钢铁意志,以及以血肉之躯保卫家乡、报效祖国的崇高品质,可歌可泣。
 
  长诗在塑造马俊这位英雄的同时,对新四军指战员,广大民众,也作了生动、形象地描绘。对日本侵略者、汪伪汉奸、地主恶霸及其爪牙等,作者以愤怒、仇恨与蔑视的笔触,给予刻划与鞭笞,暴露其丑恶罪行与可悲下场。诗中人物有血有肉,故事跌宕起伏,语言隽永含蓄。同时长诗大量地运用了传统诗词的比兴手法,吸收了民歌、评话、快书、说唱等某些营养,在娓娓动听的叙事中,展开了强烈的抒情,使人感受到了马俊等英雄在外敌面前万死不辞的决绝精神,和为中华民族而勇敢奔赴战场的爱国情怀。
 
  长篇叙事诗在我国有着悠久的历史。从我国第一首传记体五言《悲愤诗》,到"乐府三绝"的《木兰诗》《孔雀东南飞》《秦妇吟》,到后世的《琵琶行》《长恨歌》《羽林郎》《陌上桑》,再到现代的《王贵与李香香》《漳河水》等,都是我国诗歌长廊中的瑰宝。由于长篇叙事诗人物的塑造,场面的宏阔,故事的曲折,犹如长篇小说,作者驾驭甚难。创作它,作者除需要丰厚的生活、广博的知识、语言的造诣外,更需要"板凳须坐十年冷"的精神。所以到了浮躁、急功近利熏染的当代,这一体裁很少有人触及,且渐被冷落与遗忘。就此而言,蒋义海先生的这部长篇叙事诗的问世,有着积极的、里程碑式的意义,可算作当今诗坛不可多得的收获。
 
  蒋义海先生以诗文书画名享艺坛。他是一位画家,然而诗,却成了他不可或缺的另一支笔。他以不断的诗作,以及不断的画作等,更丰富、更充实了他的艺术创作;使得他能多一种形式去从新的角度去更全面、更深刻地反映、描绘我们这个伟大的时代,塑造、讴歌我们这个时代所不断涌现出的伟大人民及其筋骨--英雄。愿永远驰骋的马俊式英雄,成为伟大的中华民族的先锋、代表与楷模,从而永远鼓舞、激励我们以史为鉴,立志图强,为实现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促进世界的和平与发展而努力奋斗。
 
【长篇叙事诗】马俊,永远驰骋的骏马
——献给伟大的抗日战争胜利七十周年
蒋义海/文
 
 
第一章
黑暗
 
作者简介
蒋义海,江苏省文联国家一级美术师。又名蒋沅晁、蒋沅丞,字无涯,号梅君。大学毕业先后从事教育、文艺工作。著有诗集《蒋义海咏梅诗三百首》、《孤芳集》、《蒋义海选集?诗歌卷》与散文集《独树堂随笔》等。系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苏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书法家协会会员,江苏省作家协会书画联谊会副会长、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等。蒋必海除在文学、国画、书法方面外,在漫画艺术、文艺评论、语法修辞、美术研究、民间文艺与编著出版等方面,亦成绩斐然,有所建树。先后荣获“南京梅花精神奖”、“江苏省艺术贡献奖”等。
 
图片01
 
 
1
 
轰!轰!轰!
日本鬼架起大炮向中国疯狂进攻!
杀!杀!杀!
东条魔张着血口举着亮晃晃的战刀!
危急!危急!
中华民族啊,到了生死存亡的时机……
在城镇,
中秋的月亮刹那间变得发晕。
印着膏药旗的飞机成群地吼叫着,
猩红的血地震颤着。
随着成批炸弹的俯冲,
泥土、砖瓦、家具、木料象喷水似的迸向天空。
到处腾起一团团浓烟,
遍地窜起一簇簇烈焰。
多少高大的屋脊,
成了断壁残垣的废墟。
多少千年的胜迹、古建,
转眼间化为灰烬。
鳞次栉比的民房,
变为大片的火葬场。
繁荣热闹的街道、商场,
成了一道道火墙。
人们背着死的,扶着伤的,
搀着老的,抱着小的。
喊爹呼娘,
呼天嚎地。
惨叫,哭泣,
要逃脱轰炸的烈火的吞噬!
成群的飞机疯了似的倾泻着炸弹,
无辜的人们哪有安身之地?
在乡间,
死亡紧紧追逐着老百姓。平原的野狗四处抢人脑,
西风扬尘啊如虎啸如狼嗥。
落泪瞧,老翁无温饱,
童子饿昏路边倒。
枯树下饥妇噎噎恸声号,
卧草啼啼抱儿弃于道。
野鸡飞来栖在颓梁上,
没有那猎人啊来放枪。
鲤鱼肥肥探头窜水上,
没有那渔人啊来撒网。
荒草丛丛满洼绿苍苍,
没有那牧人啊来放羊。
田间兔子乱奔跑乱打塘,
没有那农人啊把草铲……
只有那白骨根根覆村庄,
黑云滚滚啊天暗暗。
在苏北里下河旁,
一条坎坷不平荆棘蓬蔓的路上,
一个七十多岁的白发老头,
手提破了的讨饭篓。
小马,一个愤懑悲泣的俊瘦孩儿,
赤着脚,一步一步跟在爷爷后。
 
 
2
 
数九寒天的夜晚,
鹅毛大雪啊纷纷飘扬。
里下河象只怒狮发狂,
波涛汹涌啊如黑云滚翻。
鬼子的炮楼灯火粼粼,
里面不断地传出沉郁的号子声。
方圆十里男女拉去当劳工,
筑上炮楼防“匪共”。
西北狂风呼呼,
盖不住炮楼下鞭声阵阵。
谁要是吐出一声怨恨,
连雪花也跟着颤颤颠颠。
劳工们穿着草鞋,弯着背,
抬的抬,扛的扛,背的背,
劳工们默默地挪动,
脚步比千斤石头还要沉重。
劳工们累得眼睛发花,
汗珠滚滚满脸洒。
汗珠咸滋滋啊当茶咽,
浇不灭劳工们胸中的烈焰。
繁重的活计象泰山压顶,
劳工们歪歪斜斜在风雪中打寒噤。
咆哮的北风灌进嘴腮,
劳工们呛得不住地干咳。
在刀光鞭影下,
劳工们一步一步艰难地向前滑。
一双双手脚似镣铐锁,
一个个心窝闷着一团团火。
“快抬!
要偷懒,当心脑袋!”
咵咵,咵咵!
鬼子瞪着狐眼把血淋淋的鞭子摔!
吭唷,吭唷,吭吭唷!
在哪里死就在那里埋。
吭唷,吭唷,吭吭唷!
野狗肚子就是劳工的活棺材。
劳工们一步一步向前挨,
痛苦的呻吟冲阴霾。
“快扛,快扛!
要怠工,当心我的枪!”
咔咔,咔咔!
汉奸歪着狗脑把枪机扳几扳,又晃几晃。
吭唷,吭唷,吭吭唷!
卖国的没有好下场!
吭唷,吭唷,吭吭唷!
求荣的要吃花生弹!
劳工们向前踉踉跄跄,
愤怒的诅咒如激浪要涌出胸膛。
“快背,快背!
要调皮,当心筋骨碎!”
嚓嚓,嚓嚓!
伪军拔出大刀呶了呶嘴。
吭唷,吭唷,吭吭唷!
天漆漆黑啊到处有鬼。
吭唷,吭唷,吭吭唷!
何时天亮见光辉?
劳工们硬硬劲又直了直腿,
肩负着希望要挨过这非人的年岁。
雪片仍在纷纷地飘落,
如刀子把劳工们的心儿割。
狂风还在呼呼地咆哮,
象绳子把劳工们的脖子绞。
外面的寒气如针扎人,
劳工们的怒火在心中滚滚。……
“打倒日寇!
中国人要自由!” ……
突然口号划破夜空,
雪花也纷纷抖动。
顷刻呼声压倒风吼,
象冬夜炸起春雷。
只见一个彪形汉子挥着拳头,
撂下肩上的青石头。
口号要把聋子的耳朵震爆,
汉子脸红红筋暴暴。
“宁可站着死,
不可跪着生!
听着,狗汉奸狗“皇军”!
我们不能和疯狗在世间共存!
不是我们被疯狗咬死,
就是疯狗死在我们面前!”
汉子犟起脖子骂顽敌,
象一棵高大的劲松巍然屹立!
“死啦死啦的!‘共匪’竟敢到老虎身上来拔毛,
谅你癞蛤蟆跳不起三尺高!”
汉奸斜着眼把嘴凑到“皇军”耳边,
诡计从“鬼”那里生:
“太君,要吓猴必须先杀鸡,
不、不然对皇军大大的不利!”
“对,这汉子恐怕是‘共匪’,
先来给他一个下马威!” ……
一阵狞笑声从鬼子司令部泛起,
飞雪扑簌簌,象是老天的泣哭。
一阵脚步声从炮楼后的黑牢中响起,
劳工们的心象滚到油锅里。
雪地枯树根连根,
穷伙们啊心连心。
他们意识到不幸的事情将要发生,
他们预感到呼口号汉子的不幸即要降临。
他们恨不得把要下毒手的恶魔咬死,
他们巴不得那遇难的兄弟快快插上翅……
几个伪军挥着鞭、握着刀、端着枪,
把那汉子推推搡搡!
汉子的头发虽已染上几丝白霜,
但他还显得那样的年轻气旺!
仿佛他滚烫的心要跳出胸膛,
仿佛他象炸药包滋滋作响。
他嘴欲张,
分明是要把口号再喊话再讲;
但却被伪军,
已用棉花团塞得紧紧。
他腿欲踢,
分明是要揍暴戾心悸的仇敌;
但却被日寇,
已用锁链牢牢扣……
炮楼旁,
斜栽着一株早已烧焦的枯树桩。
劳工们撂下手中的活儿,
被鬼子的皮鞭抽到枯树前头。
雪花仍在纷纷扬扬,
北风呼号刺骨寒。
汉子的衣服剥得净净,
只剩下破?几片。
日伪匪徒眼睛煞红,
刺刀闪闪在夜空。
匪徒把汉子绑上枯树桩,
伴随着一阵“狼”嚎声浪。
“死啦死啦的,谁的再想造反,
就,就还是这样的下场!”
“八格牙路的,谁的再想呼号,
就,就还是这样的割他的脑!”
汉奸翻译着日寇的话,
话音刚落,伪军把汉子的头割下……
劳工们用手蒙着脸,
悲愤的泪往肚里吞咽。
飞雪突然停息,
北风陡然不鸣。
只听见“嚯”的一声,
劳工中窜出一个女人。
她抱着枯树上的汉子,
哭成了泪人。
哭声使天色变暗,
哭声使石头变软。
她心已破碎,
她气炸了肺。
汉子是她的丈夫,
名字叫马永飞。
十年前,他俩新春就结婚在破草房,
养了个男孩在岁寒。
如今丈夫在黑暗里,
英勇地、悲愤地死去!
去年鬼子窜进庄,
烧杀淫掳捉鸡羊。
马永飞肌肉哆嗦双眼红,
仰天叹息泪水涌。
他舌头阻喉咽不进去,
猛跺一脚震天地:
“哼,不能屈辱死了去,
也不能跪着活下去!
汉子做的汉子当,
早死晚死是一样!”
豆油灯下,大刀霍霍,
他的眼泪和仇恨一起往石上磨。
嚓嚓嚓,光亮亮,刀已磨好,
三更半夜赶到“皇军桥”。
他箭步穿进正酣睡的鬼子群,
大刀一挥光闪闪。
斩下去,嘁吃喀嚓,
剖了一个个鬼子脑袋瓜。
顿时,敌窝鬼哭狼嚎,
马永飞踏着敌尸大声叫:
“鬼子,我杀了你啦!
我宰了你啦!
鬼子!汪精卫、反动派怕,
咱中国人可不怕!”
说完,他挥着带血的大刀,
转桥绕道踏荒草。
趁着夜色,
飞出马庄放声笑……
——啊啊,如今丈夫被抓筑炮楼当苦力,
英勇地、悲愤地死在黑暗里!
她哭泣,
已不能言语。
她焦急,
脑子已要崩裂。
她郁虑,
已变得发痴。
她和劳工穷伙,
把丈夫的尸体取下埋入田垛。
送尸的劳工又被皮鞭抽回炮楼,
她却仍在坟上呆呆地坐候……
——想不到她撂下九岁的小马,
却永远也回不了破草屋的家。
一个劳工爬过炮楼铁丝网,
连夜偷偷溜回庄;
把噩耗悲戚地、悲戚地……
告诉小马爷孙俩。
小马和爷爷赶到鬼子炮楼,
伪军大声吆喝把他俩踢走。
劳工们指着他爸妈去的方向,
小马和爷爷一路洒泪一路喊。
哭天天不应啊,
喊地地不灵。
一片夜沉沉啊,
里下河水冰冷冷。
借着白雪亮晶晶啊,
赶到田垛坟沿。
啊,母亲不在了,
雪地依稀见到一双双脚印。
脚印伸向河边,
河边啊无人影!
空留一双破草鞋,
那,那啊,那是母亲……
小马抱着爷爷,
伤心地脸贴着脸。
“乖乖,你不必打破砂锅问到底,
总有一天会明晰:
是谁杀害你双亲?
你双亲——
不是第一对劳工啊,
惨死在这血腥的里下河边!”
眼泪把他俩象胶水一样紧粘,
愤怒把他俩牙齿咬得格崩崩……
 
 
3
 
怎能夺泥燕子口,
怎能削铁针尖头。
怎能鹌鹑膆里寻豌豆,
怎能鹭鸶腿上劈精肉。
怎能蚊子腹内刳脂油,
旧社会就是逼得穷人无路走!
啊,爷爷揩揩满腮泪,
把仇恨的种子播在心内。
时而,孙孙搀着佝偻的爷爷,
时而,爷爷拖着黑瘦的孙孙。
就这样,一回回度过了腥秽的夏天,
一次次熬过了严酷的冬夜。
就这样,在集镇上艰难地讨半碗残羹,
在屋檐下从黄昏蜷缩到黎明。
就这样,在阔人门口遭到千万次冷言,
在穷人家里尝到万千次温暖。
爷爷唯一的希望在孙孙,
快快地盼着他啊早成人。
爷爷拄着拐杖讨饭,
讨来的饭尽孙孙吃,可自己饿得慌。
“爷爷,爷爷,您吃点吧。
乖乖,乖乖,爷爷已经吃饱啦。”
半饥半寒的童孩,
可曾体味到饥寒交迫的爷爷的疼爱。
爷爷吻吻孙孙的嘴,
白白的胡须挂着泪。
“咽了吧,莫嫌馊粥冷,
记住,你家爷爷是穷人。”
岁月在里下河中流走,
可春天啊从不在这儿停留。
河里的水混浊浊,
两岸的树啊光秃秃。
河旁的路狭而长,
河上的天啊阴而暗。
空旷的地荒凉凉,
田里的草啊枯黄黄。
空中的乌鸦一群群,
地面的鬼蜮笑吟吟……
黑夜带着它的血痕离去,
黄昏又锁紧了眉头降临。
时间匆匆地向前滑行,
老人脸上布满了网一样的皱纹。
乌鸦拍打着黑翅上下飞旋,
莫不是又有什么不幸?
??寒冬腊月啊,
锥子似的北风刮不歇。
小河冻成玻璃路,
路上行人稀疏疏。
老人和孙孙两天未起床,
囚在稂草堆里打晃晃。
两人无米下肚肠,
老人啊挣扎出去要讨饭。
老人骨瘦如干柴,
孙孙拽着爷爷的破单褂在冰路上挨。
突然“窟通”一声,
老人把冰路跌个血坑坑。
可怜啊可怜!
孙孙扑上去呼地喊天。
“爷爷,爷爷,你醒醒!”
孙孙哭破喉咙,爷爷还是不应。
孙孙呼喊人心碎,
声声掀翻里下河的水。
孙孙呼喊凄惨惨,
声声震动昏迷的村庄。
家家打开门,
老人孙孙四周啊围满了人。
人里面有穿皮袄皮靴的,
人里面多是衣服褴褛的。
穿皮袄皮靴的露着门牙,
象狗似的狞笑——哈哈,哈哈!
衣服褴褛的锁着眉头咬着牙,
一个个捏着拳,拳里嗤嗤冒火花!
衣服褴褛的指桑骂槐对着天空开了口:
“你死老天爷为啥尽把穷人收!”
在没有灯光没有热气的晚上,
穷伙儿将断气的老人埋葬……
仇恨的种子在老人心中早已布下,
但却没能发芽、开花。
如今移植到孙孙小马的心田,
更把穷伙儿怒火燃点。
爸爸妈妈到哪里去?
爷爷为什么这样惨死?
小马日日夜夜苦思,
回答他的是??
也只能是??
血的现实!
血的现实象条毒蛇,
啃啮着小马钻骨头。
要报仇,
小马握着挤出汗浆的拳头!
仇要报,
小马将牙齿格格咬!
小马接过爷爷的讨饭棍,
在地里走啊在草里?。
一身风露啊一身尘土,
就是小马四季的衣服。
苏北平原啊是那样的宽广,
却没有小马立足的地方。
资本家的楼房啊是那样的高大,
却没有小马遮身的片瓦。
地主家的灯火啊是那样的灿烂,
世界呢?却又如此的黑暗!
小马,小马遇着的是富人的恶眼,
咬他的却又是饥饿和严寒……
 
 
4
 
河水清清且涟漪啊,
浮萍黄黄漂不息。
树旁河边落满孤儿泪啊,
跑破鞋底还是空肚皮。
孤儿,日则号鸣行啊,
夜则坐悲泣;
要死不能得啊,
想生不可以。
吃尽苦啊受尽罪,
天下的地主都是吃人鬼!
天下穷人一样受啊,
个个都有满腹仇!
母子连肉指连心啊,
天下穷人亲又亲……
马庄有个穷人姓马名刚义。
老俩口无田无地无儿女。
收下这孤儿小马啊取名叫“马俊”,
从来不打骂,爱他如命。
老夫妻俩吞菜咽糠,
省给小马喝稀饭。
小马啊晚上捧起稀饭碗,
那云那星那月碗里装。
白天捧起稀饭碗,
白云黑云啊碗里翻。
星星月亮一闪闪,
爸妈啊忍饥响肚肠。
白云黑云一层层,
日子苦啊苦到黄连根。
日子一年比一年难过啊,
象钢丝鞭把穷人抽得半死半活。
刚义夫妇种地主几亩薄地,
苛捐杂税啊压得他俩难喘气。
地主酒足饭饱剔牙缝,
刚义三口抱头哭成一片声!
地主顿顿宴席香满庄啊,
刚义三口在家饿断肠。
家里的锅底朝上蛛结网啊,
猫儿睡进破灶膛。
小马饿,
小马冷。
饿得他筋肉竦竦抖啊,
饿得他呼吸不均匀。
冷得他鸡皮疙瘩一层层,
冷得他啊全身冒青筋。
人到屋檐前啊,
不得不低头行。
刚义忍把小马给人“骑”,
要替林庄地主“林阎王”放牛去。
林家爪牙来了要把小马带了走,
刚义夫妇心上好似剜去一块肉。
小马抱着爸爸枯黄的头,
——是谁吸干了穷人生命的河流?
这样的答案,
还得沿着生活的路去寻求!
小马望着妈妈枯涩的脸,
——是谁把吸管插进穷人的血管?
这样的问题,
还得乘着实践的船去解析!
“妈的,快开路!
老爷在家等住!”
爪牙的骂声挤出牙隙,
随即将皮鞭高高扬起。
爪牙一脚狠狠踢,
把刚义夫妇的骨肉分离。
西北风呼呼悲鸣,
里下河呜呜咽泣。
“儿啊!”……
爸妈喊声要把心撕裂。
“爸妈!”……
小马拽着爹妈的百衲衣。
爪牙吹着胡子瞪着眼,
渗和着肮脏的骂声。
小马瞪着眼睛握着拳,
忍着痛髓的响鞭。
爹妈望不到小马人影,
那苦涩的泪水啊何时流完?
小马已经听不到爸妈哭音,
那“爸妈”的呼声啊何时停……
 
 
5
 
虎落平阳遭犬欺啊,
龙遇浅滩被虾戏。
白玉落到屎缸里啊,
红花掉进黑污泥。
穷人进了地主家啊,
被吸干骨髓磨烂皮。
小马到了林家殿,
林阎王正躺在象牙床上吸大烟。
“报——林老爷,
马庄的小崽子已带进!”
几个爪牙弓着背,
老爷面前来献媚。
林阎王滚下象牙床,
贼眼把小马上下来打量。
林阎王二子“林小狐”,
皮笑肉不笑、奸刁刁冷着脸。
林阎王大小老婆踊出来,
捏着鼻子瞪着这穿了又破又脏衣服的放牛孩。
“嗬,个子矮,瘦身材,
脸蛋、肩膀这么黑!
肚皮大,费饭菜,
来到咱林家会破财!”
一个爪牙眨着三角眼,
砸出烟头开了言。
另一个爪牙的嘴贴在林阎王耳边,
叽叽咕咕说半天。
林阎王竖起大拇指,
狞笑一声连喊“行”——
“龙生龙,凤生凤,
老鼠养的儿子会打洞。
猫捉鼠,狗看门,
哪个放牛的不是穷后生?!
捧了咱林家碗,
当然是受咱林家管!
瘦马不必上前阵,
小马还是拴在咱林家院!
小马矮虽矮,
却还是一个放牛的好料材。
小马黑虽黑,
却还是能把咱林家的牛棚扫。
肚皮大,
给他尽吃稀饭豆腐渣!”
毒蛇喷毒液,
狐狸放臭屁。
林阎王一示意,
大小少爷点头齐同意。
林阎王一言语,
大小爪牙哈腰齐赞许。
“哈!哈!哈!
哈!哈!哈!”
奸笑声在林家殿泛起,
“呸!”小马鄙视地一口唾沫吐在地!
林阎王捧着肚皮仰在椅子上,
恶犬对着小马叫几声汪汪。
它围着小马转几转,
贴着鼻子将小马闻几闻。
小马一动也不动,
对着林阎王、大小少爷爪牙和恶犬瞪几瞪!
一个爪牙眯着细缝眼,
将秃头摇了摇,颠几颠;
他左手叉在腰间,
鼻子又哼了一声??
抛出牛绳一根!
——小马呵,从此靠它为生……
老牯牛在破棚里嘶嚎,
莫不是悲叹与他共命运的童孩?
老牯牛在破棚里吐着粗气,嚼着草,
莫不是对他今后噩运的烦燥?
老牯牛把头伸出漆黑的破棚,
盯着灯红酒绿的林家殿。
老牯牛眼睛里冒着火,
仿佛咒骂着这旧世界的“牛马”生活。
老牯牛用灰色的双角将破棚顶几顶,
破棚晃了晃,又闪了闪;
老牯牛摔了摔钢鞭似的尾,
仿佛要和旧世界宣战,把它摧毁!
早上,天空的星星还没有隐去,
小马就和老牯牛一道下地,
晚上,黑线早已织成天幕,
小马才和老牯牛一块回“窝”。
他住的是林家的破牛房,
他睡的是林家的稂草床。
他吃的是林家的剩馊饭,
他喝的是林家的涮锅汤。
每天,他从破墙隙,
望着黑沉沉的大地。
每天,他从漏棚顶,
看着天空阴森森。
他帮林阎王放牛两、三年,
浑身尝尽地主鞭。
鞭痕多如蜘蛛网啊,
——是一道道仇恨的印斑……
于是,他的心往往,
溅着反抗的火星。
他的手常常,
攒成铁锤般的拳头。
他对着林家殿,时时咬着牙,
几乎要把牙咬碎。
对着黑暗的现实,他时时瞪着眼,
几乎要把眼瞪裂……
 
 
第二章
 
离别
 
 
6
 
里下河水汛潮涨啊,
六月天气常变幻。
槐树高高撑开伞啊,
芦苇织成青纱帐。
野草绿绿铺成滩啊,
蓝天白云腾腾翻。
是谁箫声传百里?
好象悲诉这社会不合理:
农民没有地啊,
裁缝没有衣。
泥瓦木匠没房屋啊,
一切一切归地主!
天下无闲田啊,
饿死的是穷人!
勤的饿,惰的饱,
世间哪里有公道?
富人珠玉上百斛啊,
殿堂养犬常食肉。
小马放牛荒草滩,
静静听啊细细想。
往事桩桩融箫音,
不觉汩汩泪盈盈:
爸妈为地主干了几十年,
把筋骨儿累断。
然而,然而地却无一分,
房却无一间。
混身布满皮鞭痕啊,
活活惨死在里下河边!
爷爷为地主干了大半生,
临终落得一根讨饭棍!
我姓马啊,
人却完全卖给了林家……
小马正沉思默念,
连续的响声把他震惊!
呯呯呯!呯呯呯!
情势急,放的是枪。
他瞟见一个人影朝这边跑,
人影后面有“鬼”声声咆哮。
时间快如飞马啊,
人影越来越大……
那人穿浅灰色军装,
腿上的裹带紧紧绑。
身上的背包缀颗红五星,
一看就知道是新四军。
新四军啊,新四军,
小马从前不曾见;
却听过穷伙们传,
却听过地主言。
穷伙们谈起新四军,
眉开眼笑蜜儿甜;
地主谈起新四军,
头昏眼花腿发软。
新四军啊,新四军,
咱穷人的子弟兵;
抗日揍“皇军”,
高举红旗冲在前;
天下穷人要翻身啊,
靠呀嘛靠的是新四军。
我小马苦胆拌黄连啊,
日日盼光明。
我小马要豁出命啊,
掩护新四军!
那人急急喊声“小朋友”,
小马速速把他留。
小马机智又沉着,
藏他在芦苇丛中一草滩窝。
他头顶盖上青草稞,
不露痕迹难识破。
隐好新四军啊,
小马一跃上牛身。
他抽打牛双腚,
飞快奔出芦苇边!
他骑在牛上哼哼唱,
喜悦的波涛在心中激荡。
他骑在牛上吹口哨,
忧虑在脑中盘绕。
他骑在牛上看滩草根,
野火烧不尽啊春风吹又生。
他骑在牛上看浮云,
浮云飘过去吧快快见蓝天……
鬼子兵来势汹汹,
乱放长枪击上空。
“小崽子,有个共党你可看见的?
不说就死啦死啦的!”
日本大尉野田,
转动那死硬的鸭脖,僵尸般立定。
煞时,他抽出咣咣发响的亮刀……
小马装作没听到。
“再不说要将你脑袋砍,
说了皇军就大大的赏!”
汉奸翻译把银元敲得当当响,
呸,小马对它想也不想,看也不看!
小马象沉默的炮弹,
犟起脖子,挺起胸膛。
小马象精粹的纯钢,
蹙紧双眉,硬硬棒棒。
??决不能吞下鬼子的砒霜,
要当心给鸡拜年的黄鼠狼!
野田步步逼紧,
小马还是装镇静。
他半晌工夫,
才从牙缝里喷出:
“别的没看见,
却见一人跑西边!”
小马开了腔,
野田心窝好象灌糖浆。
“唏唏,这人啥模样,
身上可有枪?”
“这人个儿八尺三,
魁梧高大象座山!
这人跑路一阵风,
身背短枪,腰系手榴弹!”
野田一听跳三丈,
鬼子伪军一闻直打晃。
“八格牙路的小崽子,
为什么报告这么迟?”
野田气得脸发紫,
鬼子伪军用枪拐把小马捣得要死。
??洪流定能越过高山,
乌云啊终究挡不住太阳!
他紧咬牙齿锁着疼,
死活要闯过这一关。
他坚如磐石头颅昂,
好似一座挺立的塑像。
面对这座塑像办法少,
??野田岂能捞到半根稻草!
野田丧魂落魄了,
血管爆炸了!
鬼子伪军脑袋歪扭了,
四肢颤抖了!
汉奸翻译叹气了,
贴着膏药的光头发昏了!
老牯牛身上也挨枪,
屁股上鲜血直淌淌。
老牯牛眼里燃着火,
小马已支持不住,在血泊里卧。
“杀了公鸡也取不出蛋,
咱还是快快的抓共党!”
汉奸翻译凑到野田耳,
野田斜视一下,点了点头……
“八格牙路的,给我快快向西追不能迟,
暂且饶了的这小崽子!”
野田一声叫嚣,
鬼子伪军跌跌冲冲向西跑。
三步两跳朝西蹦,
一路草踩成一路坑。
??这群乌龟王八旦啊,
却不知道捉新四军如同捕太阳!
 
 
7
 
山穷水复有新路啊,
柳暗花明又一村。
牡丹花啊鲜红色,
风风雨雨更盛开!
鬼子伪军踏倒荒草去,
老牯牛舔着小马哭泣。
那新四军大哥揭去身上草,
象离弦的箭,朝小马这边飞跑!
他扶起小马小马醒,
醒来望着大哥哥笑吟吟。
他急急把绑腿的灰布解开,
轻轻地把小马混身的血迹揩。
他速速把衬里的白布衫撕破,
慢慢地朝小马伤处裹。
揩了血啊,包好伤,
大哥把小马慢慢扶到牛背上。
老牯牛啊,泪叽叽
莫不是对鬼子伪军汉奸仇恨的发泄?
老牯牛啊,泪汪汪,
莫不是对小马流血的悲伤?
老牯牛啊,泪飞飞,
莫不是对新四军大哥得救的喜悦?
“好弟弟啊,好弟弟,
我伏在草窝那边心儿急。
那群混蛋唧唧哇哇我听不清,
但却感到弟弟的骨头硬。
那群混蛋要是再不走,
我这短枪的子弹就要冲出口!
好弟弟啊,好弟弟,
为了我,却连累了你!”
血流在弟弟身上啊,
火却滚在哥哥心上。
“好哥哥啊,好哥哥,
救了你,我,我心里好快活!”
“好弟弟啊,好弟弟,
跟我医伤去!”
“好哥哥啊,好哥哥,
你不要烦恼我!”
您快快赶路吧,
夕阳马上要落坡!
大哥把牛上的小马长相送,
小马的心象冬天的火炉暖烘烘……
小马好久没见过妈妈的脸庞,
然而,他现在似乎遇到了亲娘。
小马从来没见过世上的光明,
然而,他现在似乎看到了太阳。
小马没有背过书包上学堂,
然而,他现在知道了什么是“共产党”。
亲娘啊,就是新四军,
太阳啊,就是共产党!
大哥告诉小马从来没听过的话,
几箩筐子话使小马的心乐开花!
他懂得爸爸为什么被强盗砍,
他懂得妈妈爷爷为什么死得那样惨。
他知道象他爸妈那样的人啊,
过去有千千万。
他知道象他爷爷那样的人啊,
现在还有万万千。
大哥让小马的心胸宽广,
对他灌输新思想的奶浆。
大哥让小马象河边嫩柳,
使他迎着春风唰唰地成长。
“大哥啊,你姓啥名啥?
给我三颗手榴弹好吗?”
小马兴奋得跳下牛背,
却忘记自己还带着鱼鳞伤。
“我姓张,就叫我老张,
你要手榴弹有何子用场?”
大哥笑弯了眉,
老槐树下久久站。
“我要用手榴弹给穷人报仇!
一颗炸死日寇,
一颗炸死地主林老头,
一颗炸死汉奸走狗!”
“打敌人吗?好弟弟,
以后会有好时机!”
大哥见小马那孩子气,
抿着嘴巴笑心里……
 
 
8
 
夕阳悠悠滑西坡啊,
天庭缓缓落蓝幕。
闪烁的星星被钉在蓝幕上,
鹅黄的弯月又偷偷躺在东方。
蓝幕上飘着朵朵白云,
月儿星星啊时隐时现。
里下河啊弯弯曲曲,
河水奔腾向前越。
河旁铺满黄花草啊,
黄花草多人稀少。
风摧树枝叶落散,
前面的路啊更艰难。
啊,千家万户门紧关,
庄子象死的一般。
除了几颗磷火在乱坟中游荡,
只有林家灯火辉煌。
破墙倒屋比比皆是,
唯有林家有高堂。
“那有灯的高房是你家老板?”
大哥亲密地拍拍小马肩膀。
“是的,出名的林阎王,”
小马怒指灯火叫哥哥望。
老槐树下兄弟要分手啊,
依恋的浪涛在小马心中奔流;
里下河旁兄弟要告别啊,
不舍的浪花在大哥胸中翻激!
时间短啊知心话儿长,
时间嫌短,话儿不嫌长。
针连线啊线连针,
兄弟情谊比河深。
鱼爱水啊水爱鱼,
兄弟难忘真情谊。
“老张哥哥啊,下次再来,”
小马的热泪扑嗤嗤掉下来。
“好弟弟啊,好弟弟,
有机会找我去!”
哥哥指向亮晶晶的北斗星际,
挥挥手啊相别情难离。
情难离啊,
小马望着哥哥踏路去。
冷冷河水流啊,
烈烈悲风起。
哥哥挥手长相谢啊,
弟弟哽咽不能语。
晚霞为兄铺红毯啊,
暮鸟为弟跳枝唱。
啊,直到哥哥人影消逝在小马眼里,
难遇的兄弟才泪相离。
难遇的兄弟泪相离啊,
好似那槐与月。
槐树在这里,
月儿将慢慢向西;
再会定有期啊,
仍是革命亲兄弟……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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